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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镖头带着两个伙计押一趟不值钱的货，走的是他年轻时差点死掉的那条路。沿途的客栈老板、劫道的、放行的关口，都还认他这个脸。这趟镖不为钱，是为了把一封信送到，收信的人他已经找了二十年。

镇上一家没有招牌的小酒馆，来喝酒的人各有各的事。掌柜的不过问缘由，只按钱数上酒，赊账的就记在墙板上。一年下来，墙板写满了名字，也写清了这个镇子怎么熬过一场旱灾。

码头两个帮派为了卸货的地盘闹了半年，真正动手只有一夜。剧里大半篇幅在讲谈判和退让，谁家孩子上学、谁的老人要吃药都摆上桌。最后那十三刀砍的是桌子，不是人，但两家的地盘从此分清了。

摆渡的老人在江上跑了三十年，规矩是上船就不过问恩怨。这一次，船上坐着二十年前杀了人逃走的旧识。船到江心风大浪急，他握篙的手一直没松，也没说话，靠岸时只收了半程的船钱。

小栈的规矩是先上三碗面，客人吃几碗算几碗的钱，赊账的记在墙板上。这一夜来了三个不搭话的人，吃了九碗面，天没亮就走了一个。剧集从掌柜的视角写这一晚：他添了三次汤，听见院里的马蹄声换了两回，也算清了他们留下的银子少了三文。天亮后有人在路口发现一匹没主的马。掌柜把三碗面的钱从墙板上划掉，又添上了一行新的数字。第二天中午来了个新的客人，问起昨夜的事，掌柜只说面钱已经结了。整部剧几乎没有离开过这间小栈。

赶路的货郎和一名带刀的人同时进了一座破庙避雨，各自占了半间。剧集整晚只写两个人的动作：谁先添的柴，谁把干粮分了一半，谁在半夜醒来摸了一下刀。天快亮时，庙外来了一队人，带刀的人起身出去，回来时衣服上多了几道口子。货郎装作睡着，一直没睁眼。两人天亮后各走各的路，谁也没有问对方的名字。他把那半块干粮的油纸一直收在担子里，收了很多年。多年后货郎在集市上听说，那一夜有人在城南渡口拦下了一队抢货的匪徒。

镇上的打更人二十年没离开过自己的更次，夜里从一更敲到五更。某夜他在同一条巷子里接连撞见三个人，一个提着灯，一个提着包袱，一个什么也没拿。他没有声张，只是把每更的时间敲得比平时准。剧集用一夜的时间写他如何用更鼓提醒巷子里的人躲开麻烦。天亮时巷口的水井边留下一只鞋。衙门的人来问过两次，他都只答更次没错。第三天镇上换了新的巡夜人，更次改成了四更。他照旧把更鼓挂回原处，睡到午后，什么也没有对外面提起。

河帮的老账房翻出一本二十年前的账，上面记着三笔借出去的银子，借款人早已上岸做起了生意。帮主把账本交给最年轻的一个舵主，让他去要。剧集写这趟要账的路：三家铺子，三种说法，一个愿意还但只肯还一半，一个认账却要帮里先认当年欠他的那笔。第三家铺子的老板当晚就送来了银子，还附了一封赔罪的信。舵主把那本抄件留了一份，压在自己的箱底。账要回来了七成，剩下的帮主说不必再要，当着两个人的面把账本烧了。

铁匠铺的墙角挂着一把十几年没人动过的刀，刀身上有一道补过的口子。刀的主人是镇上开杂货铺的老人，年轻时走过镖。剧集从一次小偷闯入讲起，老人拿起那把刀，动作生疏却仍站到了门口。事后他把刀送去铁匠铺想重新开刃，铁匠说这刀早已不适合再用。铁匠替他把刀身上的锈磨掉，补过的那道口子也留着。杂货铺的伙计后来也跟着学了几个起手式。最后刀被擦干净挂了回去，老人开始每天傍晚在院子里练半个时辰。

半山腰的茶棚每天只烧三壶水，卖完就关门，来晚的只能等明天。剧集写的是茶棚里听到的事：过路的行商讲城里的行情，赶考的书生讲沿路的见闻，逃荒的人只喝茶不说话。掌柜记不住人名，却记得每个人上次喝的是粗茶还是细茶。他把每天来的人数和茶钱记在一块木板上，年底再抄到本子上。他还在棚后搭了一间小屋，只放得下一张板床。有一年冬天山道封了，他在棚里住了半个月，把柴烧光了，也没把茶价涨上去。

这间赌坊有三条规矩：不动手，不赊账，不出老千。剧集写的是一个常客如何在一夜之间把自己逼到墙角：先赢了七百两，再输掉八百，最后押上了随身的东西。赌坊的二掌柜看见他袖口的折痕，知道他在藏牌，却没有当场揭穿。他出门前把袖口翻开给二掌柜看了一眼，什么也没说。天亮时那人空着手走出门，二掌柜把那副牌烧了，换了一副新的，规矩照旧贴在墙上，第二年贴出来的还是原来那三条，一个字也没有改。

老陈在码头挑货，一趟六十斤，一天走三十来趟，工钱按趟结。剧集写的是他的日常：肩膀上的垫布换了几块，脚上的草鞋补了几次，也写他如何替一个新来的挑夫挡下多出来的那一担。年底账房少给了他两趟的钱，他没有吵，只在第二天把两趟的货单抄了一份带在身上。那两趟的货单他一直留着，夹在扁担的绳结里。那半个月他照常上工，没有跟任何人提这件事。后来账房补了钱，还多给了半吊，他退回了一半。

老人每天在城门内的石阶上坐两个时辰，一坐就是十二年。城里人都知道他在等一个当年说会回来的人。剧集写的是这十二年里的少数几件事：他如何从壮年等到白了头，如何在门上贴过寻人的字条，也如何拒绝了几次出远门的机会。老人把那半块玉佩一直收在胸口，从没离身。他把两块玉佩对在一起，缺口正好合上。第十四年春天，一个年轻人拿着半块玉佩找到了他，说自己的师父三个月前走了，走之前让他来这里坐一天。

铁匠欠了米铺三年的米钱，一共十一两七钱，他每个月还一点，从没断过。剧集写的是这笔债怎么被算清：米铺老板病重，铺子要盘出去，账本落到了新东家手里。新东家要把旧账一次收齐，铁匠没有争，只是把三年的还款记录一条条念了出来。新东家把账本翻到最后，看见每一笔还款后面都画了一个小记号。铺子盘出去之后，那块招牌被留了下来。最后两人谈了半个时辰，新东家同意按原来的节奏还，条件是把铺子里的铁器都交给他打。

船帮里有人私吞了货钱，按家法要断一根手指。帮主没有立刻执行，先把三年来所有的账目摊在船头，让当事人自己念。剧集写的是这场处置的全过程：老舵主求情，账房出示证据，当事人的兄长从下游赶回来赔钱。最后手指没断，人被留在船上做苦役三年。那三年里他每天比别人早到一个时辰，账目记得清楚。当事人在船头当众磕了一个头。船帮的名声因此保住了，也让沿岸的商户愿意继续把货托给他们。

镖局缺人手，掌柜让刚入行的小伙计单独押一车布去邻县，来回两天。剧集跟着这趟车走，写他如何在第一天遇到故意掉队的车夫，如何在第二天早晨发现货少了一匹。他没有声张，先把车赶到交货处点清，再带着货单回去找人。他没有把车夫交出去，只说货是自己点漏的。回来那天他把车清洗了一遍，账目写了两页。那匹布在车夫家里找到，那一趟镖没赔钱，但掌柜把他的名字从学徒册上划掉，写进了镖师那一栏。

小伙计在布庄做了四年，从扫库房做到站柜台，记得住每种布的价格与产地。剧集写的是这一个秋天：东家要盘下隔壁的铺子，账上差着银子，伙计提出把积压的旧布重新染色做成冬衣。他的办法奏效了，铺子多撑了三个月。他把染布剩下的边角料也留着，量过尺寸。他把这一年的进出账在心里过了一遍，也问了隔壁铺子的租金。冬天东家把铺面的一半交给他管，工钱加了三成，他却开始盘算着自己开一间小铺要多少本钱。

义庄里停着七口棺材，值夜的人只有一位。剧集写这一夜发生的事：半夜有人来取一具遗体，手续不全，说话含混。看庄的没有放行，把来的人挡在门外，自己坐在堂前守到天亮。第二天官府来查，说那具棺木里装的不是病死的人。官府的人翻了两页，又问他那晚有没有睡。他在堂前的长凳上坐了一整夜，没有点灯，也没有合眼。看庄的交出了自己记的那本簿子，上面写着每一具棺木进庄的时辰与经手人。

镇上最大的赌局在一间粮仓里开，输了的人拿地契，赢了的当场走人。剧集写的是这一夜：十几个人围着一张桌子，从黄昏赌到鸡鸣。真正主导局面的不是赌得最凶的那位，而是替人倒茶的账房，他记得每个人押过什么，也算得出谁在虚张声势。天亮时三张地契换了主人。他把桌下的地契碎片也收了起来，扫了三遍。桌布被换了新的，旧的谁也没有带走。账房收好自己那一份工钱，照常去粮仓开门，账目一笔不差。

游方郎中走村串镇，看病不收钱，只收一顿饭或者一捆柴。剧集跟着他走了半年，写他治好的几例小病，也写他无能为力的那几个：一个孩子的高热，一个老人的旧伤。他从不许诺，常说的是先去城里找正经大夫。有一回他为了给一个产妇争取时间，把自己随身的药全部留下。那户人家后来把药钱折算成两捆柴，托人带到了下个镇上。他给村里的孩子看过两次咳嗽，依旧没有收钱。半年后他回到那个村，门口挂着一块没有刻字的木牌。